2020年1月18日 星期六

尖尾階段就此收尾

監察院在做資源回收的茶水間,擺了兩個廚餘桶,煮熟的剩飯剩菜倒在左邊桶內,但如果有魚刺骨頭之類的硬物,就要倒進右邊桶子,因為豬只吃軟的食物。尖尾有一個特質和豬很像,就是「吃軟不吃硬」。

對尖尾在選後第一個上班日提出辭呈,不瞭解尖尾這種個性的人,以為尖尾是抗拒不了媒體輿論壓力,向八成連署法官投降,或被許大院長的公開譴責嚇到……,但是從沒有停歇的陳情信可以看出,這些「步數」連普通人民都嗤之以鼻,如果真會影響尖尾請辭的決定,只怕反而是讓尖尾打消辭意吧。

那麽又何必在任期屆滿的半年前辭去職務呢?理由很簡單:不知為何而戰。

尖尾進入監察院之前,向推荐與提名的高層保証、也在立法院的聽証會聲稱─ 將以「恐龍法官」為調查重點,對司法的除垢有所貢獻,呼應蔡總統上任之初以司改為首要任務的宣示。尖尾對司改的自信,其實來自憲法明確賦予監察權有制衡司法權的設計,而總統正是憲法的守護者。

奈何尖尾貢獻司改的信心隨著時間而日漸消融,幾次前往司法院直接就此一議題提出質疑,許大院長總是大唱「秋蟬」(「秋後算帳」加「寒蟬效應」),好像二千位法官都是他要小心呵護的「蟬寶寶」,尖尾則是蟬寶寶的天敵。尤其這回馬英九洩密案的承審法官,明明已經不再天真無邪,懂得濫用憲法條文為馬脫罪,仍被許大院長捧在手心惜惜,不許尖尾過問,簡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問題是,唯一有權力終結這場鬧劇的人,顯然打算置身事外。尖尾若繼續耗下去,等於原地踏步而已,所為何來?

尖尾無意和司法既得利益者做無止境的纏鬥,決定重回當初「老綠男」的單純日子。兩年來每週一篇,留下了101篇〈尖尾週記〉,預計在半年內去蕪存菁、彙集成書,讓這段日子所作所為,方便大家檢驗。

尖尾階段就此收尾,珍重再見。


2020年1月4日 星期六

耗子生的兒子會打洞

豬年將逝,鼠年在即,心情不好。先講個老鼠的「壞話」應景。

尖尾上大學前幾乎都和家人住在糖廠的日式宿舍,家中不時會有老鼠出沒。祖籍四川的家母會像遇到仇人一樣追殺,而且口中憤憤地說:「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的兒子會打洞」,問她什麽是耗子?就是老鼠嘛。所以我的解讀是:家母並不是和眼前到處亂竄的那隻老鼠有仇,而是害怕牠夫妻恩愛、又不懂結紮避孕,到時兒孫滿堂、甚至五代同堂,滿屋都是小耗子打的洞,可就無從收拾了。

前幾週,尖尾有意約詢法官的事吵得沸沸揚揚,眾多來自司法界的「高論」中,有一個自稱「法官改革司法連線」的團體提到一個觀點,令我想起家母「小老鼠打洞」的那番話,值得回應,他們這樣講:
……陳監委指控參與連署的法官,過去五十年來對台灣人作威作福,對威權體制不敢吭聲云云,哈囉,現在是2019年,1987年解嚴至今已經三十多年了,那時候很多司法官還是小朋友、甚至還沒出生,作威作福什麽?
真的,一轉眼解嚴已經三十多年,照說目前在檯面上的法官可能已經是第三、第四代的徒子徒孫了,但是就怕他們「耗子打洞」的本性難改,不然為什麽197610月「法律世界雜誌社」所做的司法官信任度調查,竟然與20163月中正大學「犯罪研究中心」的數字並駕齊驅?前者指出司法官可信度「不好」與「極壞」的比例分別占66.56%15.84%,後者指出法官與檢察官「不公正」的比例分別為84.6%76.5%。哈囉,相隔快四十年又怎樣?四十年來台灣在各方面都展現今非昔比的樣貎,只有司法仍然受到普遍的詬病,「司法改革」仍然是社會最強烈的呼籲,號稱「法官改革司法連線」提不出改革的成績不說,居然想以「年紀還小」或「還沒出生」卸責,除了再次証明「耗子生的兒子會打洞」,還能証明什麽?

或許有人會像某位「草包」,認為民調不等於民意,要批評法官會「枉法裁判」不值得信任,應該要拿出具體案例,不該人云亦云。尖尾從善如流,剛好聖誕節前夕與另一同事提出的一個案子,可以拿來說明現任法官恣意破壞司法正義的嘴臉,完全不輸三十年前的前輩。

「中國國民黨革命實踐研究院都更案」源於1954年老蔣在木柵開設革命實踐研究院,基地大部分是向葉姓地主租借使用,面積約1,820。但兩年後,革實院卻片面將土地轉租給該黨的權力中心「中央委員會」,同時悍然停繳租金。葉家直到19607月忍無可忍,要求重訂租約並催繳4年欠租,國民黨理都不理;9月葉家第二次抗議,國民黨才答應要付,但卻賴皮少算一年,葉姓地主拒領,並於19613月再提抗議,指控國民黨不但少算一年,而且是以耕地法計算租金,與使用目的不符,害得葉家要繳的年賦都超過租金收入,國民黨再次理都不理。同年7月葉家百般無奈之餘,提出一份「申請書」,要求國民黨乾脆買下土地,他願意以市價每坪$200讓售,國民黨還是理都不理。

想不到1962年過年前,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突然找上門,由木柵鄉長帶著四位大漢乘一輛吉普車到葉家,把葉姓地主一個人帶到不明地點,簽下一份「杜賣証書」(買賣契約),雙方簽字以每坪$105元成交,而這一夥5人都以「証明人」身分簽名。事後葉太太向法院指稱,看見其中一人腰間佩槍,葉家並據以主張當初是在脅迫之下不敢不簽字,對於國民黨的地價金分文不取,以示合約無效。


這塊地在1964年底終於辦成了所有權的移轉,不久地目從「林、田、畑」變更為「建」。至1968年該地併入台北市範圍,又在2004年馬英九市長─也是馬英九副主席─任內核准土地使用分區個案變更為「住宅區」,獲得1.3538萬坪的「住三用地」,而於次年8月以 $42.5億出售元利建設,目前柯市府已於2019221發給開發許可,讓國民黨終於得以一圓「買空賣空」的大夢。

葉姓地主2002年過世,葉太太與繼承人心有未甘,在2006年間提起民事訴訟,主張買賣及土地移轉登記無效;結果給你猜?答對了,一、二、三審全部敗訴,這就進入尖尾今天要談的主題了。

葉家提出契約無效的理由其實很多,但主要有四:第一、契約是在挾持脅迫下所簽,因為一方有5名見証人,且有人佩槍,與常情不合;第二、葉姓地主曾兩次存証函請國民黨給付租金、終止租約,收回土地,且俟後土地價金又分文未取,可見無意出售;第三、中央委員會僅是國民黨的內部單位,依法不得做為權利主體,當然無權簽訂買賣契約;第四、簽約當時,地目為「林、田、畑」,承受人必須為自耕農,國民黨顯然無資格承買。總而言之,買賣無效。

各位等待已久的法院判決來了:首先,你說在脅迫之下不得不簽,正好証明是你自己簽的,所以契約「推定」為真正;至於葉太太看到有人腰間帶槍,但沒有親眼看到簽約的過程,所以「無從認定」葉先生有遭到脅迫;再者,杜賣証書所載見証人多寡,與有無遭脅迫「無涉」,葉家說這樣與常情不符,「尤無可取」。其次、葉家先前收回土地、又拒收價金,「尚無從據以推論」嗣後是否回心轉意呢?第三、中央委員會雖然不是法人,但准其登記是符合「當時社會實際需要的權宜措施」,因為中國國民黨以往以中央委員會為對外代表,而該黨存在已久,「具有一定名稱、有眾多黨員,有獨立財產,一定的事務所,在社會上常以該名義為交易,為一般人所熟知及信賴」,「不能以此種團體在法律上無權利能力即否定其法律行為之效力」,否則無從維持「社會秩序、經濟秩序、交易秩序」,所以葉家說登記無效,「應無可採」;最後,國民黨雖然不是農戶,購買農地是「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但是只要「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契約仍是有效,國民黨早就預期地目會變更為「建地」,事後也確實如此,葉家「所辯自無可採」。

以上綜整各級法院如何裁判葉家提出的爭點,尖尾讀來目瞪口呆,不知別人是否同感?要提醒的是,此案的一審宣判是在20071226、二審在20091014、三審定讞在2011331,距離戒嚴時期都在30年以上。尖尾只能說這一群「耗子後輩」對人民作威作福、對威權百依百順的程度,不僅青出於藍、而且更勝於藍。在監察院司獄委員會審查此案時,馬系委員當然以各種歪理想要封殺,其中有一位反駁尖尾對黨國法官的指控,她先承認過去可能是有黨國法官,但接著說:「到了2009年還有法官會刻意維護國民黨,殊難想像」。但在我們提出的調查報告引述裁判書指証歷歷之下,也只有閉口。

哈囉,「法官改革司法連線」,你們怎麽說?

2019年12月28日 星期六

誤入「侏儸紀公園」的豬玀

尖尾本來想用「誤入叢林的小白兔」來形容這一陣子的心情,但是怕大家會覺得噁心,而且先前連「死豬」的頭銜都認了,所以就用這個更符合現實的標題吧。

根據發動連署譴責尖尾的法官團體所稱,到昨天全國已有八成的法官簽名,認為尖尾要約詢「馬英九洩密案」的法官是「濫權、違憲、毀政」,只差沒有「叛國」。害得尖尾感動不已,殘殘決定購買500份雞排(也可選擇珍奶),邀請那倖存的二成法官共享。(預算有限,知道這個消息才撤簽的人,恕不受理。)

日前國際人權團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提到中共政權近來對宗教迫害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不論是教堂或佛寺都遭到文革時期「紅衛兵式」的摧殘,所以中國「自由度」評比只剩下100分中的13分。結果中共官方冷冷一句:「中國內政不容外力干預」,真的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其實這是中國政府從來面對國際譴責時的標準回應,早在中共建政之初,總理周恩來就曾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包括平等協商、求同存異、溝通思想、消除誤會、互不干涉內政等。中國從此就躲在這個看似名正言順的鐵布衫底下,遂行其極權血腥統治數十年。從早期的人民公社、三反五反,到文化大革命、鎮壓藏族,再到天安門屠殺,虐殺法輪功學員並活摘其器官,直到近年的維族教改集中營,中共的暴政壞事做盡,確實已達罄竹難書的地步,也遭到國際人權團體的無數次惡評與譴責,但哪一次不是祭出一句「不得干預內政」?以最近香港「反送中」抗議活動時,不少民主國家的議會表達關切,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強硬表示:「香港事務是中國內政,…沒有干涉的空間。」說香港事務是中國內政或許難以反駁,但最離譜的是,幾年前美國國會通過授權總統對台軍售,中國外交部照樣說:「上述法案…粗暴干涉中國內政。」喂,變成口頭禪了嗎?

雖然「不得干預他國內政」也是聯合國會員大會第2625號決議文 (Resolution 2625) 所肯認,但真的就毫無例外嗎?真的是確保各國和平相處所定的唯一國際準則嗎?當然並非如此。由於國際關係越來越緊密、世界越來越小,個別國家的自主管轄權也越來越限縮,譬如應付氣候變遷、生態保育、疫病擴散、或跨國犯罪等,這些全球性公共事務的成效有賴各國對內政管轄權與領土使用權的自我節制,就不能濫用「內政」為藉口,把自己的快樂建在別人的痛苦上。

干預他國內政有另一類更重要的合法例外,就是所謂執行「強行法」:一國政府如果犯下種族滅絕(genocide)或危害人類罪(crimes against humanity),嚴重違反「聯合國憲章」及其他人權公約,則其他國家都可採取適當的阻卻行動,干涉內政有理。

真是該打,由中共霸權尖尾竟然聯想到台灣的司法霸權,前者是「中國內政外國不得干涉」,後者是「司法核心外力不得干預」。幾十年來中國從來不會反省,別的國家為什麽會想干涉你的內政呢?是吃飽太閒嗎?還是對你的領土懷有侵略野心?顯然都不是,因為每次都是你的國民千方百計突破官方有形無形的封鎖,對外發出求救的哀嚎,才引發別國政府或民間對你「找麻煩」。可見外國干涉並非不請自來,而是出自中國內部的治理無方與人權違失,基於人道考量、不忍對中國人民的苦難視而不見,中國卻「見笑轉生氣」,居然還有臉嫌人家多管閒事,完全証明中國法西斯政權不知反省、不容批評的心態。

同樣的,台灣司法界也從來不會想想,監察權為什麽要「干預審判」呢?是見不得法官待遇好?還是想做司法的「太上皇」?顯然都不是;如果不是人民成千上百封陳情信,滿紙辛酸訴說司法不公,把監察權視為平冤的最後一線希望,尖尾何必吃力不討好,絞盡腦汁、內外樹敵,和一些無良司法官與荒謬判決書「鬥法」?司法官在指控尖尾踩到紅線、侵入地盤、製造寒蟬、霸凌專業之先,是否應該自問:台灣人民信任你們嗎?你們「判生判死」問心無愧嗎?司法自律與評鑑機制讓人民有感嗎?司法院大家長不時掛在嘴邊的「審級制」與「再審及非常上訴」等,歷來救濟了幾件重大冤曲呢?針對司法官而設的「枉法裁判罪」與「濫權訴追罪」,迄今有任何「業績」嗎?幾十年來從來沒用過,要等什麽呢?過去對綠營政治人物的裁判過得了「無私」這一關嗎?你們配談審判獨立嗎?依據國際法,連對他國內政進行干涉都有合法例外,尖尾不能基於人權正義調查法官的審判品質嗎?

面對千餘法官連署,尖尾提出了「公開辯論」的建議,好讓爭論聚焦、甚至取得共識,大家都可遵循。不料「中華民國法官協會」回應:「不想做口水之爭。」蛤?一方發聲明、搞連署,無關口水;雙方公開辯論、據理力爭,反而叫口水戰?那如果辯論時規定要戴口罩、想吐口水要到洗手間,這樣可以同意舉辦嗎?尖尾也太過天真了,以為在「侏儸紀公園」裡,恐龍和豬玀也可以像三黨總統候選人一樣,各自發表對司法權與監察權的見解,不管用不用讀稿機,讓真理越辯越明。但恐龍畢竟不是吃素的,看來口水不是用來講道理,而是用來吞食豬玀的。

豬年已經進入最後階段,誤入「侏儸紀公園」的豬玀也面臨了生涯最後的戰役,未來從台灣司法界絕跡的,是恐龍?還是豬玀?

2019年12月21日 星期六

李復甸該打一百板

這一週,尖尾打算約詢馬英九洩密案一審法官的事情爆發,尖尾的大名與肖像躍上幾大報的頭版,根據監察院每日彙送的剪報資料計算,連續三天共有57則相關報導與評論,幾乎一面倒謾罵撻伐,尖尾這一輩子還沒有這麽「風光」過,不知老婆為何愁眉不展。但是就如一位知己的同事說:「死豬不怕滾水燙,他才不在乎哩。」─什麽是朋友?就是罵你死豬,也只有認了。

其實此案的協查調查官約兩個月前即已去電相約,但該法官以年底事忙為由要求選後再說,不料週一卻在尖尾毫無所悉的情況下,自行熊熊定出一個來院日期,並且對外大肆宣揚,彷彿即將走上刑場的無辜羔羊,引起台北地院、中國國民黨立院黨團、馬辦、檢察官改革聯盟、司法院等「救援團體」相繼發出悲壯聲明,要尖尾停止約詢法官的「濫權」行為;中華民國法官協會甚至聲稱要發動全國連署譴責尖尾,不知是講真的、還是在搞笑。但是一直到今天,該約詢日期只是該法官片面決定並逕自宣布的,不但不夠尊重尖尾、而且有違監察院約詢相關的保密規定;至於在敏感時刻製造爭議性話題,是否有選舉操作的意圖,當然又是一個「自由心証」的羅生門,這是題外話。

對於絕大多數的報導、聲明與評論,尖尾只能給予「不值一駁」的回應,因為幾乎全是陳腔爛調、尖尾單是在以往的〈尖尾週記〉就駁斥過不知多少次。譬如說尖尾此舉是「綠色恐怖」、「恐嚇司法、秋後算帳」、「霸凌女法官」、「造成司法官的寒蟬效應」、「引起法官人人自危,深怕被分到承審政治人物的案件」、「面對某些案件的審理時有顧忌」等等,這種「集體玻璃心」的說法,就如一位法官朋友的感嘆:「法官如果因為法律見解被約詢,就會有壓力,而日後自我限縮,這樣的法官是否有資格喊審判獨立?」一語中的,尖尾認為這樣一嚇就破膽的法官,真切地描述了過去半世紀的那些黨國恐龍,選擇服從威權、卻對人民作威作福,這種司法官不僅沒有資格喊審判獨立、甚至沒有資格當一個民主時代的台灣人。尖尾只想問一個簡單的問題:在尖尾還沒有變大尾之前,在司法權還沒有受到監察權「恫嚇」之前,照理說審判都是獨立的、法官都是公正的,那請問台灣人民對司法官的信任度為什麽只有三成呢?是因為人民都是像尖尾一樣的「刁民」嗎?

這次法官團體照例又搬出〈憲法〉第80條或釋憲文第325號,以所謂「法官獨立審判不受任何外力干預」,硬拗「審判」泛指「審判前、審判中、審判後」,換句話說,即使終審確定判決,也不能評論,否則仍屬於「干預」;你如果反問:已經定讞的審判,白紙黑字、歷歷在目,如何可能被干預?難道尖尾用立可白塗改重寫嗎?回答就是:但監委的質疑會影響以後的審判方向啊。於是辯論又回到上面「寒蟬效應」的荒誕說法,沒完沒了。

這次唯一值得一讀的一篇評論,是前監委李復甸在《中國時報》的〈陳師孟、許宗力,各打五十板〉(2019.12.20)。看到標題,尖尾有些不解,因為李教授與尖尾在國家認同上雖有相當歧異,但在一些法界友人及監院前輩口中,其法學素養頗負盛名。等到讀完全文,發現他的立論與尖尾過去的闡述幾乎完全一致,都以195627行政、司法、監察三院協商結論為準則,主張監察權當然適用於法官審判品質的糾彈,只是在案件審判中,監委應自我節制。他說:
若監察權無法對枉法裁判做成糾彈並移送偵查,司法一旦偏頗,甚或侵害人權,將如何救濟?法官獨立審判當然不容政治力干預,監察委員依憲更必須超出黨派獨立行使職權。在監察與司法各自堅守分際的狀況下,制度並未准許司法不受監察節制。
他接著又指出:
記錄上,江國慶、徐自強、鄭性澤案,都在判決確定後,甚至在排隊等執行死刑時,被監察院提出質疑得到再審,若監察院不能調查司法,這樣冤案如何處理?監察院沒有第四審的權力,但卻有司法糾錯的責任。
老實說,這個「梗」連尖尾都感到佩服。

正當尖尾要為他鼓掌時,終於看到他對許宗力和尖尾的「五十板」:
許宗力在高談捍衛審判獨立之時,有過自我省察嗎?陳師孟在行使監察調查權時,過得了無私一關嗎?
原來他對尖尾的不滿,是認為尖尾找上馬英九洩密案為調查對象,想必是「辦藍不辦綠」,通不過政黨中立的考驗。



尖尾在接受提名之初就公開表示,以後很可能會被質疑「辦藍不辦綠」,但不是因為尖尾「挑食」,而是因為「政治冤案菜單」上,從來只有綠營政務官的案件,沒有任何中國國民黨官員受到不當審判的案件。就以前兩天才遭台高院再次駁回的郭瑤琪案而論,有哪一位藍營政務官是因為單一污點証人的証詞,在沒有其他直接証據的情況,被控收受三萬美元而獲判8年貪污罪?政治冤案既然是綠營的「專利」,製造這些冤案的法官都來自同一個「藍子」(錯別字,不要學),尖尾若不「辦藍不辦綠」、難道都不辦?

假如李教授不以為然,認為天下法官一般黑,民進黨執政時期,應該也有藍色政務官受到綠色法官枉法裁判的案例,那麽尖尾想請教,您在六年監委任內,為何會眼睜睜放過這樣的案子不辦呢?如果您有政治潔癖,不想涉入藍綠,那麽就請指出來考驗一下尖尾是否「無私」,只要您舉証,尖尾保証在調查馬案之前插隊先查辦。

若李教授無法舉出任何一例,尖尾對您的「五十板」加倍奉還,應不為過吧。


2019年12月14日 星期六

民粹之亂─由重啟核四談起

這週有兩件關於重啟核四電廠的重大新聞:一則是監察院三位英系委員對核四自建廠到封存的過程中,台電的規劃、管理、與處置各方面缺失累累,提出糾正。譬如行政院在1992年同意興建核四時,台電所編列的1,679億元投資成本其實是拿1980年的估算值來矇混過關,以致最後不斷追加預算至2,838億元,而且工程發包因而支離破碎、磨合困難,無法如前三個核電廠採取統包方式興建;又如2010年核四廠一號機開始商轉,卻因為興建過程中設計變更與工期展延頻仍,設備組件的耗損竟然超過保固期,需自二號機「移植」應用,以致目前兩個機組共缺602個零組件,若要重啟、必須補齊。這份內容紥實的調查報告決議糾正台電,台電表示會虛心檢討改進,主管的經濟部也回應:「重啟核四困難重重」。

無巧不成書,另一則新聞卻是中央選舉委員會宣布:「重啟核四公投案」的第二階段連署已經越過30萬人的門檻,即將提會討論是否通過成案;一旦成案,明年年中即將依法舉行公投,萬一公投過關,核四又將重現江湖。

表面上,這個議題的正反兩面人數之比是30萬人比3人,如果把民主政治簡化為「數人頭」的遊戲,會得出重啟核四的結論,但這就落入民粹主義的陷阱。尖尾相信:真正的民主不是單純建立在相對人數上,否則就會像是哈佛經濟大師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 在《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Capitalism, Socialism and Democracy, 1942) 書中所說的:「民主制度就是政客競逐選票的制度」。不錯,民主是尊重民意,但在他看來,民意不過是一堆「捉摸不定的迷糊衝動,繞著一些陳腔濫調和錯誤印象打轉」。民意何以這麽沒水準呢?因為在私領域裡的理性個人一旦進入公領域,就會「失去現實感,像活在虛構世界,重新成為原始人(primitives)」。這種他所鄙視的「政治領域的原始人性」,其實就是現代民粹主義的溫床,也是這兩年台灣「韓國瑜現象」的基礎,韓粉社群網站中的「虛擬世界」,不正是熊彼得80年前所稱的「虛構世界」嗎?


針對民粹式的民主變態,雖然現代民主理論中不論「參與式 (participatory) 民主」或是「思辯式 (deliberative) 民主」都反過來主張,民主體制的與眾不同在能營造一個最庶民化的政治生態環境,所以只要民主政府盡力鼓舞一般人參政、問政,激發對公共事務的討論、辯論,則原本烏合之眾的選民會習慣於與他人做理性論辯,對另類觀點從寬理解,對重大議題求知若渴,久而久之自然成為自主、進取、負責、合作、尊重他人、反對威權的現代公民,「選賢與能」的民主極致就不再是空中樓閣。所以民主體制像是一個良性循環結構:真正的民意一方面是民主制度的根本,另一方面又是民主運作的結果,民意不會被政客長期操弄。

參與式與思辯式民主的理念雖然崇高,但對台灣的現實情況而言,不免令人有曲高和寡之憾。一個國家的民主化不可能「速成」,尤其經過專制統治下的台灣,老一輩的國民自幼接受的就是「忠黨愛國」的奴化教育,那敢挑戰威權、自做主張?年輕一輩的享受了「轉型正義」、「教育鬆綁」,卻擺盪到另一個極端,把民主等同於「只要我喜歡、有什麽不可以」。至於民主先進國家實施的青少年「公民教育」,也就是公私領域的不同行為準則,大多數台灣人迄今「無福消受」,不知民主為何物。在先天缺乏「參與」與「思辯」的民主基因下,民粹橫行、妖言惑眾,其來有自。

「重啟核四」正是一個檢驗民粹的議題,30萬人連署支持,據說因為有幾個理由:第一、沒有核四,電價會漲;第二、發展核電,安全無虞;第三、核電廢料,不成問題。後二者是科技常識,如果核電安全與核廢處理的棘手問題確實都已解決,那麽日本的福島核災事件難道是有人造謠?今秋颱風來襲,部分核廢沖入海中造成污染,也是無中生有?而世界各國又為何紛紛改採太陽能與風力發電?因為他們的核安技術落後於台灣?至於電價考慮,這一年來台灣離岸風電已急速發展,原因在於台灣西部海域擁有世界數一數二的自然風場條件,而風電的機具生產與裝置技術均日趨成熟,台灣挾著「後進者優勢」(second mover advantages),正好搭上「均化成本 (LCOE)」的加速下行列車,在不久的未來就能享受比核能更有利的風能。這30萬民粹可憐蟲昧於現實,任憑有心人士餵食不實資訊,顯示政府在公民教育上必須再多著力。


尖尾反核近40年,想當年,再生能源都還沒有被廣泛應用呢。好在尖尾在研究所一開始就修習財務經濟,對核能的反感竟是來自這門學問的「資產選擇理論」,或許是老天註定。這個理論只在說明一個常識,市場上的任何資產若非「高報酬(低成本)/高風險」、就是「低報酬(高成本)/低風險」,投資人依自己對報酬的偏好型態與對風險的怯避型態,做出最適選擇;如果某種資產的報酬高而風險小,必被搶購而漲價,使報酬率回跌,反之則被拋售而跌價,使報酬率回升,恢復常態。現在言歸正傳,發電能源的選擇也是如此,不同種類的能源有不同的「報酬(成本)/風險」組合,核能發電的變動成本低、但核災風險規模大,其他能源或許成本高,但釀災風險小,所以任一者都是「有一好、沒兩好」。

個人理財選擇的風險大小,自己歡喜就好,因為選擇的後果都是自己承擔;但國家發電的能源選擇,就不能看掌權者個人的冒險胃口,因為後果是由全民承擔,所以必須要有更高層次的抉擇標準,這就涉及「分配正義」的考量,也就是受益受害「公平性」的考量。首先,核能發電可能較便宜,但就電價降低的受益對象而觀,好處多半歸屬於少數耗能的產業所享,一般店家或住戶用電本來不多,電價節省有限;次就災害風險的承擔而言,台灣地狹人稠,一旦發生核災,承擔後果的必是無處可逃的在地家庭或工作者,就像車諾比或福島電廠的基層員工與鄰近地區的弱勢居民,因為這就是他們世代生活的天地。至於那些「有辦法」的強者,家人與財產早已「全球化」,出事時頭也不回、一走了之,誰和你們「有難同當」呢?

既然核能發電的利益,少為弱勢者享受,風險,則全由他們負擔,這種違反分配正義的能源,執政者本來就應該排除於選項之外,何況現在拜科技進步之賜,又有更物美價亷的風電為替代?期待中選會不要被民粹矇蔽,站在維護正義的立場,斷然否決這個公投案。

2019年12月7日 星期六

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尖尾的女兒豬年送爸爸一張書籤,上面印有10條「豬規則」,讓我哭笑不得:
1. 我喜歡的,就是我的;
2. 我先看到的,就是我的;
3. 在我嘴裡的,就是我的;
4. 看起來像是我的,就是我的;
5. 我能搶過來的,就是我的;
6. 你放下來的,就是我的;
7. 我曾經有過的,就是我的;
8. 被我咬下來的,都是我的;
9. 原來是你的,現在是我的;
10. 東西破掉了,可以是你的,…除非我還是想要。

請問有哪隻豬會這樣?套句流行的選舉語言:這不是抹黑,什麽才是抹黑?

尖尾這兩年來收受的陳情案件中,大部分是有關司法訴訟,在這些官司案件中,約一半是關於土地產權,在土地糾紛中,又有近一半是政府與人民間的產權爭議,而在官民之間的產權官司裡,百分之99最終是老百姓一方敗訴。所以,如果上述的10條規則是用來形容「政府」─尤其是二戰結束後初來台灣的國民政府,倒有幾分神似,這不算公然侮辱。

是的,台灣官民間的土地產權糾紛,大部分源自1940年代,而且有許多只憑法院的裁決就當作沒事了,其實一直延續到今天仍未妥善處置,以致民怨難以化解。舉尖尾最近處理的兩件古早土地官司為例,就知道什麽叫做「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先說半個月前,尖尾很無奈地簽出一份調查報告,是有關1949年南京西路圓環附近的土地徵收疑案。該案的4筆土地在二戰末期被拆屋「疏間」,日本政府做為隔離防火之用,接收後,台北市政府於1946年徵收為「防空空地計畫公園綠地保留地」,稱做「2號公園」或「日新公園」。之後因為經費無著,延長保留徵收3年,到1949815才刊登報紙公告徵收,並於1124通知地主領取補償金,次年719將未領部分提存,但陳情人始終未領。到了195187,台北市都市計畫委員會卻廢止開闢日新公園,大部分的土地得以解除徵收,由地主買回,唯獨包括系爭4筆在內的少數幾筆土地因緊鄰南京西路一側,預留做為日後拓寬道路之用,故並未發還。直到1968年,北市府為拓寬南京西路再行徵收全線側邊土地時,以這4筆已於1949年徵收完畢為由,不再列入補償。陳情人家屬歷經70年,對私有地被政府無償霸佔,仍是憤憤不平。

全案的確疑點重重:首先、該徵收案的範圍分為「道路」與「公園綠地」兩部分,前者註明還要再延長保留期限五年才徵收,所以815公告的「興辦事業種類」只是其中「公園綠地」的部分;設若該批土地確為日後拓寬道路而留設,一方面與該次徵收目的不符,另一方面則最早也應等5年後保留徵收到期才會執行補償,否則就要到1969年實際進行拓寬工程之時。可見1949年發放補償金不可能有、也不應該有他們的份,他們根本沒有接到通知、也不知道應前往領取,換言之,他們自始沒有收到地價補償。其次,依當時〈土地法〉,公告徵收應附的所有資料全部中遭佚失,諸如「徵收計畫書」、「徵收土地圖說」、「土地使用計畫圖」等,在北市府、國家圖書館、檔案管理局都遍尋不著,因此無法証明該批土地確於此次被徵收。再者,早年台北市屬台灣省政府管轄,該公告徵收案事先須經省政府同意,但現存文件顯示,北市府是在同年817才報請省府核示,而省府在1012日才回電同意,所以有先斬後奏、徵收無效之虞;還有,同樣依據那時的〈土地法〉,徵收公告期限30日,期滿15日補償費應發放完竣,但本件從徵收到通知領取補償,經過百日,應已違法失效。

北市府不甘就範,也找出了一些檔案文件做為佐証,譬如通知領取補償費的公文上,發現有一句「…業於1947816公告徵收有案」,雖然那份徵收公告本身也無影無蹤,但仍被拿來推斷,所有看似逾時的程序,有可能在一年前就已完成,所有不備的文件,也是早一年就發佈了;至於那張倖存的1949年徵收公告何以明載是「于民國35817公告施行,…保留徵收期間三年瞬已屆滿」,何以略過民國36年之事不提,則沒人有答案。

但這一切的疑問,雙方的佐証與反証,在法官審理時都變得無關緊要。因為不論台北高等行政法院或最高行政法院的立場就是:
徵收案迄今久遠,當時行政程序法尚未施行,考量當時時空環境,法治未臻完備,行政機關會對公告程序採取較為權宜寬鬆之態度,亦是法院在認定類似事實時,必須考慮之背景因素,相關資料可能因保存不易而已散失,承辦人員亦難以傳喚到庭作証,要求徵收機關於數十年後,舉証當時已合法踐行程序,實有其客觀上之困難。若採用嚴格之標準,則許多無資料可查之徵收處分,勢將被認定無效或失效,就「公益」與「被徵收人民所為特別犧牲」加以權衡,對於待証事實不宜採太嚴格之認定標準,以免有害公益。…
這等於是說,凡是年代久遠的官民爭議,舉証責任一律由人民負擔,假如不幸你也提不出有利的証據,對不起,請「特別犧牲」一下吧。至於對完備法制、保存資料本來應該負有更大責任、也擁有更多能力的政府機關,為了「公益」,請不要太嚴格要求。你如果不太識相,還要追問為什麽縱容權大錢多的政府機關反而符合「公益」,小心法官說你是刁民,蔑視法庭。

再談上週一與另兩位委員到南投水里去履勘台大實驗林場的兩片林地,並與南投縣府、內政部、林務局、國產署等單位座談。這次是一些「竹林原墾農」陳情,因為他們祖先早在清朝時來到山地開墾的土地,一到國民政府接收後,於1946年辦理土地總登記時,他們沒有日本政府發給的產權文件,無法像一般平地人民登記產權,統統被長官公署當成是日本政府財產,收歸國有,並即撥交給台大管理,之後雖然發給他們「保管竹林台帳」做為土地使用憑証,但仍然沒有產權。

原墾農於20073月向扁政府陳情「還我土地」,由行政院召集相關部會多次商議解套,內政部也擬定了一個「實施計畫」,但該計畫要求申辦者需提出「足資証明其權屬文件(如丈單,地契、登記濟証、土地台帳、日治時期法院判決明書等)」,才能憑辦,還說這是在土地總登記之後,「將申請登記的利益再次還給墾農」。2010年各縣市申請案件多達8,000件,地方政府初審下來只剩107件,送到內政部複審,總共通過……,0件。

理由再簡單不過,日本總督府一向嚴格實施「保管林制度」,也就是山林國有化政策,只承認墾農的使用權,不承認其業主權,也就是內政部要求墾農提出的文件根本不存在。尖尾在座談時不客氣地說,這就像是一位老師宣布:「這次考試若得到105分,老師送一台筆電做獎賞。」但是試題全部答對也只有100分,這不是在吃人家豆腐嗎?還好意思說把 「利益」還給墾農?

仔細想想,第一案是政府免費獲得了私地,不肯發還;第二案是政府平白接收的土地,不肯吐出;「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這和被大家誤會的豬有何差別?難怪歐威爾在《動物農莊》一書中,用「豬」代表「老大哥」。

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

意猶未盡話「國旗」

上一篇週記是回憶尖尾於2002年尚在總統府秘書長任內,因為認同國策顧問金美齡對「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令人倒胃口」的說法,遭到立法院與監察院接棒追究查辦的經過,最後監察院不敢彈劾尖尾、又不願無功而返,於是通過一份調查報告要尖尾「深自檢討反省」。該報告不只充斥黨國遺緒,而且邏輯荒誕、濫用法條,硬拗國旗不但「代表」國家、也「等於」國家。尖尾當時曾反駁:總統代表國家,但如果也等同於國家,陳水扁總統就等於中華民國囉,那麽藍營上上下下對阿扁「一天照三頓」謾罵,難道是和中華民國有什麽深仇大恨嗎?那時民進黨首次執政,但一方面立法院是中國國民黨絕對多數,另一方面監察院也是前朝的委員全盤照收,是道地的朝小野大之局,所以尖尾當然有理說不清。

如果依照那時的監委大人所見,國旗等於國家,不可以更改,那麽阿富汗在20世紀的百年間更換了17次國旗,其中有3次還是發生在一年內,則該國每更換一次國旗,在聯合國就可以增加一個席次。不只阿富汗,在20世紀全球有四分之三的國家都曾更換過國旗,聯合國席次勢必大爆炸。進入二十一世紀到目前,又有25國「易幟」,包括非洲的剛果、馬拉威等、南美的巴拉圭、委內瑞拉等、東歐的喬治亞、白俄羅斯等、南歐的聖馬利諾、 塞浦路斯等、中東的伊拉克、巴林等、以及亞洲的南韓、蒙古、泰國等;其中緬甸的國旗在2010年下架一面酷似「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改用一個完全不同的新設計,好像在示範給台灣看?即使不必「人云亦云」,但李筱峰教授早已指出,中華民國在1912年創立時的國旗乃是「紅黃藍白黑五色旗」,反而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是中國國民黨於19246月在廣州擅自決議更改的,把該黨黨徽硬嵌在旗子左上角。所以如果更改國旗等於消滅國家,那麽消滅中華民國的元凶正是中國國民黨,不是嗎?

2010年10月中旬,尖尾與陳亭妃立委及簡余晏議員,到監察院去檢舉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侮辱國旗」。
緬甸變更國旗
上週週記寫完之後,有朋友來信提醒尖尾涉入的另一件「國旗事件」:原來在201010月中旬,尖尾曾與陳亭妃立委及簡余晏議員一起,到監察院去檢舉當時的行政院長吳敦義「侮辱國旗」。因為稍早桃園開南大學舉辦「2010年亞洲大學男子籃球錦標賽」,正值台灣隊與中國隊比賽時,在場有學生展示國旗被裁判長制止,其後陳亭妃立委就此事質詢吳敦義,吳竟以「有人故意拿一面旗子引起糾紛」回復,不但未譴責裁判長、反而歸咎於學生有意鬧事。那時尖尾已經「深自檢討反省」七年多,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說「國旗不等於國家」不可以,說國旗是「引起糾紛的一面旗子」就可以嗎?上回尖尾進監察院是被告,這回是原告,難怪照片上看起來「瀟灑」不少。

不出所料,這次馬英九提名的監察委員很快就讓吳敦義「快速通關」。尖尾翻出該案20113月王建瑄具名寄來的調查報告裡,沒有彈劾不說、連個「深自檢討反省」都沒有。該報告據稱調閱「立法院網際網路多媒體隨選視訊系統」,發現:
…經詳於檢視當日吳院長答詢的語詞內容、音調、音量、說話速度、語氣等,未談及裁判是否違規,尚不足認定渠有為裁判長護航之情事;復其未逐次以「中華民國國旗」完整表達,惟並無不屑、輕蔑之意,洵難遽認其主客觀上有詆毀國旗、踐踏國家尊嚴。
又不是在招考播音員,「音調、音量、說話速度、語氣」是在講什麽呀?主查本案的劉興盛委員想是很滿意這一段「神來之筆」,連續重複了三次之多。但尖尾覺得很不公平,記得當初尖尾在立法院答覆洪秀柱,發言時的「音調、音量、說話速度、語氣」,事後怎麽沒被拿來檢驗?尖尾說話或許比不上白海豚懂得歪著脖子、輕聲細語的吐氣,但至少幾年前尖尾在主持廣播節目時,也有人誇獎過「聲音很有磁性」(請忍耐一下),怎麽同樣被檢舉「侮辱國旗」,可以用不同的判斷方式?劉監委最起碼也應該要吳院長同樣回答兩個問題才公平:第一、「根據什麽理論,『一面旗子』等於『中華民國國旗』?」第二、「在哪些方面,『禁止展示國旗』不等於『侮辱國旗』?」答不出來?那就回家「深自檢討反省」。

你絕對想不到,與監察院的這兩次「接戰」,影響了尖尾的後半輩子。對監察院自失立場、成了黨國幫凶,一度更加強化尖尾「廢除考、監兩院」的既有想法,主張回復三權分立制。但,就在2016年洪秀柱舊事重提,得意洋洋地搬出當年在立法院與總統府秘書長的對罵,讓尖尾想起其後被監察院「教訓」,於是認真翻開《憲法》與《監察法》,想要知道「深自檢討反省」這種有侮辱意味的懲戒方式合不合法,這才意外發現監察權對公務員的糾舉彈劾,竟然完全適用於「恐龍法官」,終於讓渴望「司法改革」的尖尾,對監察權產生了「相見恨晚」的期待,決定「以身相許」,擔任起監委。

回首這段與監察院的「恩怨情仇」,心中不禁興起一陣「報老鼠冤」的快感。唉,人非聖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