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7日 星期六

馬系監委的自我矛盾

監察院的七個常設委員會每個月都要召開例會,委員完成的調查報告依性質送到不同的委員會接受審查,通過後才能對外公佈,有時也召開記者會說明,讓社會知道這些監委有在辦事。幾個「生意興隆」的委員會例會都排在每月的上半月舉行,所以這星期有不少與政黨立場相關的調查案在不同的委員會提出,引發外界關注,而其中最值得討論的兩案,一是外交部「口譯哥」的任命案,另一是中央通訊社前記者黃肇珩的優存利息追討案。令人意外的是,這兩案的調查報告都提到一個〈公職人員年資併社團專職人員年資計發退離給予處理條例〉(以下簡稱〈黨職不得併公職條例〉),條例裡所稱的「社團」,在第二條明言是指中國國民黨及其「附隨團體」,這個條例把當年中國國民黨一黨專政時代自頒的〈黨職併公職年資互相採計要點〉,徹底終結掉,所以是黨國遺緒的眼中釘。嗣後諸如連戰、關中、吳伯雄、胡志強等國民黨高官,不得不乖乖繳回溢領的退休金,歸還納稅人。所以這個條例可說是台灣「轉型正義」的一個勝利,對那些「連一個某(職務)都顧不好」的黨政「兩棲部隊」,做了有效的制裁。


先談兩案中的口譯哥人事案。老實說電視上口譯哥的風采,連尖尾都自嘆不如。這樣的人要擔任我國駐美使館的組長,如果尖尾是機關首長的話,絕不會「放生」。外交部老早就控留有5個機要員額缺供外館使用,本來就是為了隨時延攬專業人才,口譯哥的中英語造詣大家有目共睹,正符合外館需要,當然一拍即合。一個「正常」的監委,會為政府深慶得人,即使非要利用這個事件表現一下監委的威儀,應該是去糾正教育部,推行多年「雙語教學」何以成效不彰,台灣年輕人的英語水準為何迄今落後於香港,以致於政府非得聘用國外栽培的口譯哥不可。如今外交部喜獲人才,馬系監委卻板起臉孔說三道四,只會讓人覺得「見不得人好」的小器而已。

但這個案子最讓尖尾難以忍受的是,馬系委員居然引用上述的〈黨職不得併公職條例〉,做為杯葛口譯哥的理由之一。外交部在任命時,有提到口譯哥在民進黨國際事務部曾擔任副主任,表現優異,「具有與擬任工作性質程度相當之研究及工作經驗」,能勝任駐外工作要求。馬系監委找不到其他理由反對,竟然說這樣豈不是「黨職併公職」嗎?你們民進黨不是說不可以嗎?奇怪咧,這個條例明明是適用於退職時黨職年資的排除,口譯哥是進用、不是退職,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規定,也可以扯進來?馬系監委為了排除他的政黨資歷條件,製造他的不適任印象,不惜扭曲條例的立法意旨, 也未免太沒格調了。難怪撰寫「不同意見書」的新進監委氣到找不出該用什麽「幹話」,只好在會場猛拍桌子抗議。(後來有人建議她,下次丟「藍白拖」才夠台味!)

你相信嗎?第二件案子也是由同一位馬系監委提的,也同樣引用了這個〈黨職不得併公職條例〉,但是這次卻說這個條例涉及違憲,對國民黨附隨團體的退休員工不公。明明同樣一個條例,遇到攻擊民進黨政府的任命案,就衍伸適用,遇到聲援國民黨黨工的退職案,就變成違憲的惡法,這是哪門子的雙重標準?最令人佩服的是,兩個案子的提出僅一日之隔,提案的委員翻臉像翻書,我們正常人未免耽心她會不會人格分裂、精神錯亂?

這個案子來自一位中央通訊社前記者黃女士的陳情,因為〈黨職不得併公職條〉把該社也列為國民黨的附隨團體,她二十多年前退休時的各項給付中,凡因採計該社年資而溢增的部份,一概要追回;但黃女士與夫婿都是九旬之年,財力有限,不堪追繳。這個案子引起馬系監委的同仇敵愾,尚可理解;不過把案子導向〈黨職不得併公職條例〉的違憲,就明顯是「借題發揮」,想要製造一種錯覺,所有國民黨黨工都是受到民進黨政府的「苦毒」,民進黨是欺負弱勢的惡魔。另一方面馬系監委看出這個條例「違反不溯既往原則、時效制度、比例原則、平等原則、信賴保護原則」等法治國基本原則,又侵害憲法第15條的「財產權」,考試院作為公務員制度保障的最高憲法機關,如果不提出釋憲案,關門算了。


黃女士過去誤入歧途、效忠國民黨,用畢生心血賭上中國國民黨的永久執政,結果落得今天付出慘重的代價,尖尾感到同情。然而該黨「國庫通黨庫」的把戲,慷全民之慨,在台灣解嚴之後猶不知反省悔改,一直到民進黨執政推動「轉型正義」工程,總算切斷這些不公不義的輸送臍帶,黃女士若能看清大是大非的原則、掌握大我小我的分際,應該不會樂意被利用,成了轉型正義開倒車的幫凶。如果確有財務上的困難,轉向中國國民黨求償才是正辦,眾多納稅人沒有理由再去變相補貼一個吃香喝辣半世紀的專制政黨,幫忙收爛攤子。

在審查會上,馬系監委提請考試院釋憲的一個最重要論點,是所謂「法律不溯既往原則」與「信賴保護原則」;套句提案委員的話:「這些優惠的退休給與,國家當時背書過,現在責任歸於當事人,真是情何以堪。」另一位有政治系教授背景的馬系委員也贊聲:「這個案子不同於年金改革,因為扣減年金是向前改變規定、追繳溢領是向後改變規定,這是真正的溯及既往。」尖尾聽了這些高論,心裡替政治系的莘莘學子擔心不已,他們的老師顯然連「轉型正義」的意義與邏輯都搞不清楚,還敢用「真正溯及既往」來論斷這個條例。可以這樣說,任何基於轉型正義而為的法律修訂,沒有一個不是「真正的溯及既往」;理由很簡單,「轉型」就是改變「既往」、「正義」就是承認過去法律規章存在的不義,所以「轉型正義」的本質就是溯及既往。假設一方面想制訂一個正義的新法、另一方面又不准碰觸既往不義的舊法,那麽是要推行「一國兩制」嗎?已經出生的倒霉鬼適用舊法、未來出生的幸運兒才適用新法?

至於說〈黨職併公職條例〉是經過當初政府的背書,一旦廢止,後果由當事人自行承受,叫做違反「信賴保護原則」,其實也是同樣的荒唐。舉一個極端的例子,在推動轉型正義最著名的德國,不論是「紐倫大審」的21名納粹高官、「耶路撒冷審判」的艾克曼上校、或是兩年前「奥希維茲集中營最後審判」的兩位老邁士兵,他們過去所從事或大或小的「種族滅絕」罪行,哪一件不是經過希特勒政府授權的?哪一個不是漢娜.鄂蘭口中的「平庸的邪惡」?但最後希特勒政權能替他們負起責任嗎?他們能援引「信賴保護原則」來脫罪嗎?「紐倫堡大審」的起訴檢察官指出,儘管軍人抗命可能被槍斃,但「德國軍法」第47條明訂:「若上級命令要求執行犯罪行為,無需遵從」,所以當事人不因上級命令或國家背書而免責。尖尾無意把黃女士比擬為納粹劊子手,但轉型正義的原理原則就是如此:你信賴的若是一個不義的政權,你服從的若是一個犯罪的命令,到了「審判日」,沒有「信賴保護原則」可以救你。

寫這兩個案件,尖尾心情沈重,台灣政府好不容易對國民黨政權進行了些許轉型正義的作為,但是卻對台灣人民完全沒有進行「轉型正義」的思想教育與心理建設,以致連位居廟堂之上的馬系監委,到現在還在伺機而動,想要反轉「轉型正義」的小小成果。蔡總統常說,她的第一任是改革的準備階段,但改革的準備無非就是進行社會教育,為什麽尖尾都還沒見到呢?

2019年8月10日 星期六

尖尾撿到一把槍,恐龍小心!

風水輪流轉,這年頭除非是大善人,從不與人結怨,否則人人都想撿到槍,也都有機會撿到槍,小英總統如此,尖尾也不例外。

話說一位勤於著述的好友,近日閱讀雷震先生的《獄中日記》,赫然發現雷震在1964217有如下的記載:
天陰,晚間忽然雷雨大作,房間漏雨,…我已請求數次,監方不肯派人修理。
咦,獄室漏雨,這和尖尾有什麽關係?最近監察院因為屋頂修繕工程,聽說也發生漏雨的肰況,但立即就派人處理了啊。噢,日記的下一段才對:
今日最高法院被彈劾的兩推事,再度發表聲明,指陶百川、黃寶實兩位侵害審判獨立,把監委比為第四級審判,又指責陶、黃侵犯刑法一四O條第一項及一二二條第一項云云。其實審判獨立云云是在審判過程中;審判已確定,應讓大家批判其所做之判決,兩推事的聲明,措辭十分牽強。
尖尾看到這裡,口中的冰棒差點掉出來;要曉得,那個時代法官不叫法官、叫「推事」,所以雷震這裡講的,正是「當監委遇上法官」的古早版。你們可以想像尖尾那種「撿到一把槍」的興奮;隔天早上立即向監察院檔案科調出全卷。哇,這把槍不是普通的大支,是監察院第一屆的陶百川監委留下來的,而雷震的夫人宋英,也是同期的監委。過去半世紀餘,這個彈劾案湮沒在監察院的浩瀚檔案裡,尖尾調出這些紙張泛黃斑駁的案卷,小心翼翼地翻看上面已經顯得模糊的毛筆或油印字跡,心中竟然有股「天地悠悠」的感動;人世間的真理不會被時間吞蝕消溶,不管被埋沒多久,終有一天會重回人間,讓後世幡然覺悟。

先把這件彈劾案的梗概,向大家說明:在19631210監察院召開第一屆第829次院會,由于右任院長主持。會議結束前有三位委員提出臨時動議:「關於台灣高等法院審理台北市長黃啟瑞夫婦貪污瀆職一案,涉嫌枉法違法,影響社會政治風氣與觀感極大,迭經本院指摘,應請推派委員二人加以調查」,馬上決議:「推黃寶實、陶百川二委員調查。」

黃寶實何人,尖尾所知不多,只知道是北京大學法律系畢業,但陶百川則早在1950年代開始,就持續關注「黨化司法」的問題,曾經代表監察院,與行政院及司法院正式開會,最後三院決議:監察權僅在訴訟還在「審判中」,應避免對法官行使,一旦司法判決確定,違法失職的司法官當然就有監察權的適用,和一般公務員完全一樣。1960年他又在一篇「彈劾法官的自我節制」中指出:「假如公懲會認為法官的法律見解有誤,但這是見解問題,因而不予懲戒,我相信這是不對的。」所以這個「涉嫌枉法裁判」的案子推派他調查,確是不二人選。

案件本身其實不複雜,黃市長夫婦因為交際廣闊、又有選舉債務,唯一的生財之道只有市府工程與採購案的「暗盤回扣」,據案內人招認,國外採購的回扣行情是3% 5%、國內則約6%、但最高可達15%(政府採購愛用國貨,原來如此。)於是黃市長先在市政府安插自己人當總務秘書等職,充當白手套,之後再以「分紅」打通主計人員及相關部門基層主管,就此萬事俱備,只等生意上門。一開始似乎都是一些小魚小蝦,每月數千至萬元,進帳有限。但1958年左右出現兩條黑鮪魚,一是市府向「國產汽車公司」購買公車底盤110輛,給市長回扣$30萬,另一是民生社區市民住宅興建工程,承攬回扣開價$100萬,建商不從則百般刁難,最後雙方同意分割工程於另一素行不良的包商,$100如數得手。這兩個案子經過警備總部查獲,移送台北地檢署偵辦並起訴,一審分別判處黃啟瑞三年六月及三年、其妻一年六月與二年;但經過多次上訴、更審、駁回或發回,最後均獲無罪定讞。

陶百川二人的調查報告詳述承審法官的判決理由,然後予以一一反駁。就第一案而言,高等法院無罪判決,說是因為全案多位共同被告的自白都是在「警備總部遊查組」詢問時做出的,「為唯一論罪課刑之依據」,不能採信。但監委在調查報告中,把共同被告在台北地檢署偵訊時、地院審理中的筆錄供述一一臚列,指出高院推事「此項抹殺事實之認定,自係為便於對黃啟瑞為庇縱之判決」。



就第二案而言,高等法院判決無罪之主要理由有三項,最高法院最後照單全收。這三項理由是:(1)建商轉讓工程給包商是在19581013,而市長夫人收到包商的「借款」是在1959128,俱這都早於台灣省政府195937通過興建國民住宅的決議;(2)包商給付的$100萬是借款,因為有借據為証,如果認為借據是包商太太在案發後偽造,則要考慮包商在本案起訴前即因另一金門防衛司令部的圖利案,被羈押於基隆看守所,事後沒有串供機會;(3)雖然包商的帳冊上載明這筆給市長夫婦的錢是記在「招待」項下,但負責記帳的包商老婆只有初中學歷,對會計登帳是外行,所以不足以認為這是賄款。

陶百川則逐項打臉:(1)省政府在1958916就已經通過「台灣省國民住興建計畫綱要」,所以包商送錢時省府公文儘管尚未下達,但早已是公開的秘密;(2)包商雖因他案被羈押禁見,但不久法院就准許接見,之後與其妻陸續接見七次,可知由其妻藉機教唆,並無困難;(3)包商太太平常幫忙經手的款項在千百萬元以上,法官竟認其只受過初中教育,對會計登帳方式外行,「顯係違背經驗法則」。是以監委在調查報告中,指稱高院和最高院幾位推事:「抹殺事實、掩沒証據之行為,自非出於無知,而係為黃啟瑞等開脫罪責」。

調查報告的最後,二位監委做出結論略以:(1) 就主持審理黃啟瑞等涉嫌台北市市民住宅瀆職案,彈劾最高法院審判長推事陳O、推事廖OO,及台灣高等法院審判長推事陳OO、推事蔣OO;(2) 就主持審理台北市公共汽車管理處索取回扣朋分案,彈劾前高等法院推事汪O、推事梁OO(現俱為最高法院推事);(3) 台北市市長黃啟瑞除刑事部份及一部份行政責任已另案處理外,尚有違法失職情事,應由本院彈劾;(4) 兩案被告黃啟瑞俱經判決無罪雖屬不合,但已確定,其中有無刑事訴訟法第415條得為再審之情形,及有無同法第434條得為非常上訴之情形,應由本院函請最高法院檢察署依法查處辦理。


所以雷震有些誤解,陶百川並不是彈劾二位推事,監委二人一口氣彈劾了六位最高院和高院的法官!尖尾相信這應該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尖尾都為他們捏一把冷汗。果不其然,那兩位最高院的推事就如同今天的司法官,自以為「法院是我家開的」,怎能吞下這口氣?所以一方面向公懲會提出書面申辯,另一方面也投書報紙,指控監委無權針對「審判核心」表達異見,這樣是侵害司法的「審判獨立」。

但不同於現今的監察院,那時的監察院很有guts,馬上召開會議,討論「關於本院調查台北市長黃啟瑞瀆職案,連日各報均有言論,涉及本院院譽及職權行使問題,影響甚大,擬請院長召開全院委員談話會,交換意見。」結果沒有等院長召開會議,當場就由陶百川等17位委員即席提出一份聲明,對外發佈。這份聲明的全文算算有533個字,就像是尖尾這把槍的533顆子彈,尖尾恨不得一字不漏地照抄,但是實在有點長。僅擷取精華如下:
依照中華民國憲法第9799條之規定,監察院對所有公務人員包括司法人員,認為有失職或違法情事,得提出彈劾案。…監察院彈劾法官,…如認為其審判有觸犯刑法第124條、第125條、或其他重大違法失職行為者,自應追究其審判內容加以糾彈,但此非干涉審判,因監察院之彈劾案向在審判結束後提出,且其彈劾案之效力並不及於原判決,何得有所謂「第四審」之謬論。…
這些話到現在還是擲地有聲,因為那些司法官們到現在還是滿口「謬論」。尖尾生不逢時,沒能親炙陶百川的風采,但能親眼見到、親手觸摸他在本案所擬的函稿,也算是難得的幸運。想到這裡,對那些躲在「審判核心」裡,不敢面對監察權挑戰的司法官,竟然有些同情起來。

2019年8月3日 星期六

法官協會理事長的「笑話」

本週四81是美國大文豪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兩百週年冥誕,《經濟學人》的「藝文版」對他的生平與代表作《白鯨記》(Moby Dick)做了一篇評述,還附了一張「皮寇號」(Pequod)捕鯨船在獵捕那頭巨鯨莫比迪克時的畫作。但這篇報導的主軸是放在捕鯨船上的「外籍漁工」,據統計皮寇號上共有來自13個不同國家的船員,冰島、中國、葡萄牙、大溪地⋯⋯,相對於兩百年後的全球化潮流,可以說開風氣之先。梅爾維爾似是有意提醒人們不要有種族偏見、因為大家同舟共濟、唇齒相依,也不要總以自己的文化習俗做為品謗別人的基準。

尖尾在讀初中時就想做個「文青」,只要是世界名著,也不管是否會消化不良,就拿來囫圇吞棗;大部分在看完之後,會形成「好看」或「難看」的「自由心証」,但也有些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麽,《白鯨記》就是後者。厚厚的一本,只講了一個簡單到不行的故事:亞哈 (Ahab) 船長首次遭遇這條巨鯨時被咬斷一隻腳,從此天涯海角追蹤復仇,最後終於狹路相逢,儘管亞哈狠狠刺中白鯨一槍,自己卻被牽繩纏住而葬身大海,完畢。怎麽會這樣沒有「情節」?勞倫斯(D.H.Lawrence)說這是「全世界最奇怪、也最奇妙的一本書」,我只同意一半。

數十年後尖尾重讀這本書,感受有所不同,雖然故事情節仍然簡單,但對亞哈復仇的心情卻漸漸可以體會,他的名言是:「不要對我不尊敬,就算是太陽得罪我,我也會出手痛擊。」他認為白鯨第一次打敗他,是在他沒有充分準備之下的結果,卻讓他因此失去了別人對他的敬意,這是不公平的,所以為了証明自己真正的實力,非得再一次對決不可,否則他一輩子都難以抬頭;也就是說,亞哈追求復仇的最原始動機,是追求一個公平的決鬥、至死方休。

尖尾在成長的過程中,當然也遭遇過挫敗,求學、出國留學、任教、街頭運動、從政、做電台、辦社團,一直到進入監察院也一樣避免不掉;這些挫折中最難以忍受的,無非就是因為一種不公平、遭誤解、被錯待的感覺。當然尖尾不會像亞哈船長想和對敵拼個你死我活,不過要能若無其事、轉念即忘,卻也是自欺欺人。

將心比心,源源不絕到監察院的陳情人,多半也是出於同樣的不平心理吧;據估計,每年超過一萬件的陳情案,有七成左右與司法有關,這是一個吊詭的現象:照說司法的產品就是「公道」,但結果卻是人人覺得司法對他「不公道」,以致製造出多少的「不平則鳴」,反倒需要監察院代為收拾清理。

你會以為這些司法官該對尖尾這樣的「司法清潔隊員」心存感激,過年過節送張慰問卡聊表謝意;你錯了,陳情人向監委吐槽反而導致他們惱羞成怒,把帳算到監察委員頭上,不時叫囂:「走開,我們自己會處理,誰叫你們多管閒事!」


舉個最新的例子:這星期天有一位「法官協會理事長」,在某紅媒上刊登了一篇〈當監察權遇上審判獨立:給陳師孟監委上一堂憲法課〉,尖尾一向不看這家報紙,還是有同仁用「賴」寄來才知道,心想這位理事長是不是故意選個尖尾拒看的報紙,偷偷摸摸對自己人表態一下就算了,本想不去理他。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此人來頭不小、口氣更大,說要給尖尾上憲法課,還真不能不勉為其難地看一下。

結果不出所料,「官大學問大」,只引述文中兩段論述,給大家當笑話看:
儘管有時法官的裁判讓大家不滿意,但為了保護人民可得到公正公平的審判,必須確保審判獨立。制衡違法裁判的方式,不是粗暴行使監察權,是要求法官在判決中提出詳細的法律論據,並提供審級救濟機會,如果確定判決違法,還可以藉非常上訴、再審來救濟,⋯⋯
人心複雜,法官的心也是,一旦碰了,法官想的不再是如何發現「法」與「正義」,而是各種揣摩臆測的奇怪因素,或者猜想監委喜歡的結論?或者猜測如何判才可以保全自己呢?⋯⋯陳師孟監委想約詢調查法官心証形成的過程,⋯⋯正碰觸了審判獨立的核心領域,恐怕使潔淨的審判空間消蝕殆盡。
第一段的意思似乎是:法官的裁判讓大家不滿意,但至少保証是獨立審判的結果,總不能為了給人民公正公平的審判,而准許監察院這些老粗去干預到法官獨立審判吧!第二段的意思則需要上過大學的「理則學」和「病態心理學」才懂:前提是「人心很複雜」,其次因為「法官也是人」,所以得出「法官的心也很複雜」,這叫「三段式 邏輯証明」。接下來,法官既然懷有一顆複雜的心,表示尖尾一發動約詢、調查、或彈劾等粗暴的動作,這顆複雜的心就會發生奇怪的移情作用,突然忘掉了法律和正義,滿腦子只剩下監委的好惡,原本潔淨的心靈立馬被污染、獨立的判斷瞬間破功。

原來在法官協會理事長的眼中,「監察權遇上審判獨立」就像是大野狼遇上三隻小豬(沒有侮辱的意思),用茅草和樹枝搭建的獨立民宿一吹就垮,但是為什麽不學學豬老么,好好用磚塊搭建一棟經得起考驗的房子呢?自己不肯老老實實下工夫,還怪野狼吹枯拉朽、掀出真相嗎?

尖尾不想再引經據典駁斥這位法官龍頭(恐龍頭?),只想請他回答三個簡單的問題就好:

第一、過去幾十年監察院不敢對法官行使監察權的時代,也就是監察委員的髒手或黑手沒有伸進法官潔淨的審判空間,法官都享有獨立審判的保障,何以許多人民卻得不到公正公平的審判呢?何以蔡總統會說出「在威權的時代,大家不都是選擇服從」呢?

第二、過去幾十年法院早有「審級制度」自我糾錯,也有非常上訴及再審的救濟管道,更有對司法官而設的「枉法裁判罪」與「濫權追訴罪」,何以人民對司法官的信任度始終不及格呢?何以沒有一個人成功提起對司法官的刑事訴訟呢?

第三、何以尖尾一進入監察院說要打恐龍,就有數以百計的陳年冤案前來申訴呢?如果這些都是訴訟敗訴的「魯蛇」,想夥同尖尾對法官無理取鬧,而尖尾又存心不良、儘找法官麻煩,那麽法官接受尖尾調查約詢,正可理直氣壯給尖尾上幾堂法律課,讓尖尾自取其辱、也讓陳情人口服心服,不是功德一件嗎?為什麽對尖尾這種法律外行要自甘示弱、自比寒蟬呢?

尖尾深深感到台灣社會所以充滿暴戾之氣,有一個原因是人民覺得這個社會缺乏公平性,尤其是握有公權力的政府─尤其是以公正為註冊商標的司法─更是辜負人民的合理期待。從小英上台到今天,人民對「司法改革」已經從滿腔熱情變成心灰意冷,而我們的司法高層還在以監察委員為洪水猛獸,還是對監察權避之唯恐不及,殊不知自己眼皮底下的一些司法敗類才是名符其實的心腹大患,才是改革路上動也不動的大石頭。

有人說:「天底下沒有叫不醒的人,只有不肯醒的人」,誠哉斯言。

2019年7月27日 星期六

法官又撿到一把槍 ─ 哎唷,槍管歪的!

尖尾上週指出,馬英九洩密案可以做為台灣司法的照妖鏡,因為一些承審此案的「黨國妖孽」護主心切,不惜紛紛現形;不只是成為上週週記主角的「公訴」一審法官而已,還有本週要介紹的「自訴」更一審三位法官。尖尾仔細閱讀這些法官所製作的判決書,拿來和之前阿扁總統以及扁朝諸多政務官被起訴或判罪的文件相比,才真正體會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黨國遺緒,不但是台灣社會難以革除的政治現實,更是潛伏於司法核心以內的突變基因,如果不徹底除垢,司法改革永遠只是口號。


馬英九洩密案的自訴人是柯建銘立委,他指控馬英九兩大罪狀:一是馬英九教唆洩密,二是馬英九妨害名譽;前者是自訴與公訴罪名重疊之處,後者則是自訴超出公訴的部份。不過無論何者,最後都被駁回,被告馬英九無罪定讞。我們先談妨害名譽這一項,因為這部份和尖尾上週對公訴一審的批判形成有趣的對照。

這三位法官認為馬英九指責王金平幫柯建銘關說司法,並沒有妨害柯建銘的名譽,因為馬英九的主要對象是立法院長王金平,不是民進黨立院總召柯建銘。法官們在判決書裡大量引述馬英九在其召開的記者會上的發言稿:
看到王金平院長涉入司法關說案,英九比誰都感到痛心不捨。…王院長每每在關鍵時給予英九支持,…站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別無選擇必須挺身而出。…不管我再痛心、不忍,也不管我與王院長公誼私交,英九不能坐視國民黨的國會議長如此赤裸裸的介入司法。…我們看到國民黨籍的立法院長為民進黨黨鞭柯建銘委員…進行關說,而且成功…達到無罪定讞的關說目的,我請問大家,在這種動搖國本的關說疑雲當中,我們黨員能夠團結嗎?…我認為王院長已經不適任立法院長,國民黨如果不能做出撤銷黨籍以上的處分,解除王院長不分區立委的資格,讓王院長離開立法院,我們等於是默許司法尊嚴被踐踏。…我相信黨員同志們會站在歷史大是大非這一邊,…一起為捍衛國民黨的黨譽而努力,謝謝大家。
尖尾讀完,為馬前總統的有情有義、但不得不割袍斷義,差一點感動到哽咽。但轉念一想,他深情召喚的是中國國民黨員,對啊,馬英九這篇聲明是特別選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召開的記者會上發表的,念茲在茲的是國民黨的「黨譽」與「黨員團結」,可見他本人一直是把這件事定位為「黨內家務事」、不是「政事」。既然如此,上週提到的公訴一審法官卻硬拗馬前總統是在行使「院際調解權」,豈不是睜眼說瞎話,被這次自訴更一審的法官打臉?不論如何,由這個案例看出,明明同一篇聲明,為了要開脫馬英九的「妨害名譽」,一批法官就詮釋成是「黨內互打」、無關柯建銘這個外人,但為了要開脫馬英九的「洩密」,另一批就詮釋成「院際爭執」,洩密有理。司法院的長官們,對這種南轅北轍、相互矛盾的「法律見解」,有臉保持沈默嗎?不覺得有虧職守嗎?對得起爾俸爾祿嗎?

回頭來看,自訴更一審既然否定了總統「院際調解權」的適用,那要用什麽理由來達到洩密無罪的目的呢?別耽心,這些法官通常都備有「十八套劇本」,絕不會找不出一套說詞的。這回他們主打的是所謂「憲政體制」,我把它分成「三步曲」:首先,他們主張《憲法》「增修條文」第3條取代了本文第55條之後,行政院長已經是由總統直接任命、不再需要立法院同意,所以體制不再是「半總統制」或「雙首長制」,總統也不再是虛位元首,而是貨真價實的「最高行政首長」。(看不懂這是要講什麽的朋友,請不必自責,原先尖尾也一樣聽嘸,耐心看下去吧。)

接下來,總統既然是最高行政首長,行政院長當然成了總統的幕僚長,所以中央部會的首長由總統和行政院長共同決定,而不是行政院長一人說了算。於此判決書好心舉例說:「以最近政局為例,行政院長林全辭職後,賴清德上台接任行政院院長,中央部會首長異動者僅區區數人,無全面改組之情事,更有蔡總統出面慰留中央部會副首長之情,即為明証。」(還看不懂這是在講什麽的,請不必自卑,原先尖尾也一樣,耐心再看下去。)

第三步,既然中央閣員的任命都與總統有關,是以他們「施政如有缺失、閣員如有違法亂紀,輿論即怪罪馬總統行政團隊,因此中央閣員如有風紀問題,總統出面瞭解,併同行政院長處理,以解決政治風暴、維持政局安定、維護國家利益,合於台灣近年來政治現象,與憲政體制不相違悖。」(還是看不懂這是在講什麽的,請不必自暴自棄,原先尖尾也一樣想不通,幸最後總算猜出答案。)

尖尾先把上面的三步曲譯成庶民用語:自從行政院長直接由總統派任以來,依照「頂司管下司」的規矩,行政院長所管的中央部會首長就都成為總統的「細漢的」,若是這些小弟惹事生非、風紀欠佳,大哥得要概括承受後果,所以總統當然可以為了大局,不擇手段管教這些閣員;洩密不洩密,誰管你啊!

這個說法比起文縐縐的「院際調解權」更為豪邁大氣,可惜更是「牛頭不對馬嘴」,完全經不起檢驗:原因在於那两個被馬總統痛罵「違法亂紀」的王金平與柯建銘,一個是立法院長、另一個是反對黨立法委員,都是國會成員,既不是「中央部會首長」、更不屬「馬總統行政團隊」。承審法官顯然誤以為台灣仍然在日本統治之下,採行的是「內閣制」,以致國會的議長就是「閣揆」,而部份國會議員是「中央閣員」。錯非如此,全部涉案的人物中,只有法務部的曾勇夫部長屬於「中央部會首長」,是馬英九可以隨意修理的「細漢的」,但誰會相信馬英九大動肝火是為了他?所以這三位自以為撿到槍的法官,挖空心思、舖陳了半天的法律見解,到頭來竟然是混淆了「總統制」與「內閣制」兩種民主憲政的最基本類型,把國會議長與議員誤認為中央閣員,可以隨馬英九霸凌,難怪令人聽了老半天,不曉得葫蘆裡賣的什麽膏葯。比起公訴一審濫用《憲法》第44條「院際調解權」,這些法官離「惡」的距離豈不更近?

至於結論所稱,馬總統一心是為了「解決政治風暴、維持政局安定、維護國家利益」,尖尾認為還可加上:「促使兩岸和平、增進亞太安全、提高人類福祉、完成宇宙共和、…(請自行接龍)」,反正恐龍法官的肉麻無下限。

2019年7月20日 星期六

法官撿到一把槍 ─ 哇塞,總統掉的

本週三,美國一位地位崇榮的大法官約翰.保羅.史帝文斯(John Paul Stevens)辭世,享年99歲。他從197555歲時被福特總統選入最高法院,到201090歲在歐巴馬總統任內退休,前後35年擔任大法官,在所有牽涉到總統職權的案件上,他堅絕主張總統不能凌駕法律之上,而必須和庶民一樣接受法律的規範,因此《華盛頓郵報》稱他為「力抗總統濫權的堡壘」。在這方面,他的「代表作」都是判定總統違憲,包括:1997年柯林頓總統對瓊斯女士(Paula Jones)指控的性騷擾案拒絕出庭、2004年小布希總統拒絕境外羈押的回教份子上聯邦法院提訟、2006年小布希未得國會同意就將上述人犯送軍事審判等,他都負責起草「多數意見書」。除此之外,在柯林頓一案中,他也引用了兩個涉及前總統的案例,其一是1952年杜魯門總統為了防止鋼鐵工會大罷工,下令鋼鐵工業全面國有化,結果最高法院判定總統違憲;另一是1974年尼克森總統拒絕交出「水門事件」的錄音帶,也被最高法院裁決違憲,尼克森總統在他進入最高法院的一年前下台,史帝文斯大法官在他的回憶錄《一位大法官的養成:我的第一個九十四年》中評論說,這個案子是「司法獨立的極致」。

在美國大法官心目中的「司法獨立的極致」,指的是讓總統屈服在法律之前,甚至總統因此乖乖下台。台灣呢?台灣許多司法官口口聲聲「維護司法獨立,不受外力干預」,聲量不比別人小,結果呢?除了把幾位依據憲法行使監察權的監察委員「妖魔化」之外,對濫用權力的總統,有什麽具體作為嗎?如果要拿一個台灣總統的案子與尼克森的水門案做比較,馬英九的洩密案應該是首選,該案一週前被判無罪定讞,不但沒有讓台灣人民見識到司法是「力抗總統濫權的堡壘」,反而印証了超過半世紀前雷震在《自由中國》(1957.10.01)社論的指控:「司法成了行政的附庸、政治的工具。」


馬英九洩密案是從兩年半前北檢提起公訴開始,由於同案的被告黃世銘已經判刑確定,一般認為馬英九也是罪証確鑿、難逃有罪,但「好的開始」不一定是「成功的一半」,半年後該案的一審就判馬無罪。本來「有罪無罪」的結論本身不應該單獨成為批評的對象,應該批評─ 也可以批評的─乃是判決有罪或無罪的依據是否充分、論述是否合理,若是客觀証據不足或主觀理由不備,那麽這樣的判決得不到支撐,就是法官的枉法裁判或濫權訴追,既不能用法官的「自由心証」來逃避檢驗,更不能假「審判獨立」來阻擋究責。


那麽該案一審的無罪判決究竟依據什麽?答案跌破大家的眼鏡,因為一審法官熊熊搬出了一條大多數法律人都沒聽說過的法條來,大名叫做「院際調解權」,是在《憲法》第44條賦予總統的一項特權:

總統對於院與院間之爭執,除本憲法有規定者外,得召集有關各院院長會解決之。
一審承審法官在判決書中這樣說:
綜上所訴,被告將通訊監察秘密、告訴人個人資料洩露,利用予江宜樺、羅智強之部份,雖構成要件該當,然被告係依憲法第44條行使專屬總統之爭議調解權而阻卻違法,即為刑法上不罰之行為;…
換句話說,馬英九的行為雖然與洩密罪的「構成要件」很速配,但是他所以洩密是在使用總統調解爭議的特權,所以依刑法21條,有正當的理由去違法,不罰。

尖尾必須承認這位法官不是普通的厲害,因為《憲法》第四章列有18條專屬總統的職權,大多耳熟能詳、頻繁使用,唯其中就是第44條幾乎從來沒有用到,卻被她一眼相中,撿來做為馬英九脫罪的那枝槍。何以說「幾乎」沒被用過?因為根據大法官釋字第2號釋憲文(1952.05.21)的附件所示,在前一年總統府曾經為了監察院能否自行向立法院提出法律案,出面召集監察、立法、司法三院院長會面協商,但最後以咨請總統出面的手續繁複、甚於大法官釋憲,決定改採後一做法,這是釋字第2號釋憲文的由來,所以嚴格說老蔣並未實施「院際調解權」。自那次「幾乎」之後,就默默無聞,直到今日。


這位法官眼尖固然無可責怪,但另一方面心機太重,則令人不敢恭維。依尖尾的查考,無論在《六法全書》或是一般闡釋《憲法》的書籍中,提到第44條時,會以「院際調解權」或「院際爭執調解權」做標明,強調這項特權是為了解決「院與院間」的爭執(陳新民,《中華民國憲法釋論》,民901月,493頁;林紀東,《中華民國憲法逐條釋義》,民771月,126頁)。但令人不解的是,這位法官在判決書中卻完全避開「院際」這兩字,單純稱之為「爭議調解權」;千萬不要小看省去「院際」兩字的效果,因為這一來總統突然成了包青天,只要是他想出手的「爭議」,都歸他調解。在不知不覺中擴大了第44條的適用範圍之後,「馬王政爭」就落入馬英九的手掌心:明明是國民黨內的私人權力鬥爭,卻升格為總統可以依《憲法》出面調解的爭議;明明是違反通訊保密的洩密罪行,卻取得「阻卻違法」的正當性;最荒謬的是,馬英九明明是爭執一方的「事主」,卻搖身一變成為化解爭端的「公親」,彷彿事不關己。

好在「戲法人人會變、《憲法》人人會唸」,只要翻出第44條,立刻找到破綻:條文裡不是說「院與院間之爭執」嗎?馬英九和王金平的爭執是行政院和立法院的爭執嗎?是預算案還是法律案?白紙黑字不是要「召集有關各院院長」嗎?怎麽總統主持的調解會議裡,不見最相關的立法院長王金平的影子呢?聽得津津有味的總統府副秘書長,難道是王金平的替身嗎?調解半天的結果是什麽呢?雙方握手言和了嗎?那之後王金平院長差點被中國國民黨馬英九主席開除黨籍,又是為什麽?這一切的一切,法官沒有要詢問被告,也沒有要告訴求知若渴的我們;另一方面,被告馬英九也自始沒有以這個《憲法》賦予他的特權,做為辯解。何等詭異的畫面!就像法官撿到一把槍,胡亂掃射一番,要為總統殺開一條血路,好笑的是這其實是總統的配槍,只是總統自己都沒在用、也從沒想到要用。

尖尾認為,馬英九的洩密案可以做為台灣司法的照妖鏡。尖尾陸續要檢驗的不只是一審、還有更一審,也不只是公訴、還有柯建銘立委的自訴,這些都會顯示出這群判馬無罪的法官,以「自由心証」包裝的究竟是「司法正義」,還是「黨國遺緒」。史帝文斯大法官生前毅然三次判定在位總統涉及濫用職權,無愧於大法官是「正義」(Justice)的同義字;我們這兒是一位前總統涉及濫用職權,蹦出一堆法官不惜曲解法律也要無罪開脫。台灣號稱正在進行司法改革,何其諷刺!

下週繼續。




2019年7月13日 星期六

誰吃相難看?

先聲明這個標題無關柯P,雖然電視每次轉播他的吃相,都讓尖尾目瞪口呆、不忍轉台。人在享用食物時,究竟應該遵守西方的「餐桌禮儀」,無聲咀嚼、口不露齒,還是像個摩登原始人,旁若無人、大口吃喝,其實見仁見智。所以柯P的吃相沒什麽好批評的;要批評也是柯媽的事,輪不到尖尾。

是誰先使用「吃相難看」來形容對立的政黨或政治對手,無從考証,但自從2016年民進黨「全面執政」以來,中國國民黨黨徒屢屢以這四個字形容小英政府,指控蔡總統把所有的政府職位都「分贜」給自己人,把所有的政府機關都「全面綠化」,甚至要在知識界與傳媒界搞獨裁、箝制言論自由,譬如台大的管爺校長被台北地檢傳詢、被監察院彈劾,就是「吃銅吃鐵吃台大」。總括一句,這些都是民進黨政府的「吃相難看」。

就如尖尾一開始所說,「難看」是一種相當主觀的判斷,可以有見仁見智的空間,但「吃相」卻是一個客觀的事實,柯P是不是吃相難看,必須要根據他真正的吃相來判斷,而不能另外拿一個三歲小孩吃生日蛋榚的樣子,指責柯P吃相難看。所以根本問題是蔡政府的「吃相」到底是不是藍營不肖政客所描述的那樣?

姑且不論蔡總統就任時三申五令要求官員「謙卑、謙卑、再謙卑」,也不論她在組閣之初一再任用「老藍男」擔任要職,又二度重用一位被「婦聯會」的九旬老嫗擺了一道的內政部長再任教育部長,繼而縱放「管爺」登基台大校長,更不說她拖延了20個月才補齊監察委員的缺額,這些都是小英總統在用人上的矯枉過正,深怕藍營責怪她用「自己人」。在其他方面小英更是「厚道」,面對五星旗滿街亂舞、中資變裝入台、匪諜滲透串聯,小英不曾動怒喝斥;中國獨裁政權對維吾爾族人進行種族滅絕,小英不發一語;反而在「東奧正名運動」時,她對興沖沖的獨派團體大潑冷水。最令人不解的是,一位綠營人士只不過要出任中選會主委,就得忍受何等的屈辱才能過關,小英都沒有對席次近三分之二的立院黨團下令護航。三年來這些歷歷在目的「吃相」,看在尖尾眼中簡直就是「淑女」到不行,「獨派」人人哀聲嘆氣,豈料對方根本不領情,無視於小英總統已經不成比例的「大肚能容」,居然還罵她吃相難看。舉《聯合報》主筆黃年上個月(614)的一篇評論中的一段:
有多少原本應當主持公平正義的政府機關,如NCC、中選會、促轉會、黨產會、教育部、環保署、農委會、及監察院等等,皆遭蔡英文污染成了東廠林立。…如今大法官陣容一字排開,也令人心寒齒冷。
除了以上被點名的8個機關之外,〈聯合晚報〉在73另有一篇「公懲會何以變成公審會」。可知要讓這些「目睭被『塞』搞到的」(請用台語發音),停止批評民進黨政府用人與施政的「吃相」,恐怕以上所有機關的首長和委員都得禮讓他們來做、所有的政策規劃都得由他們說了算。

這不是尖尾說氣話或是抹黑,因為「全碗捧去」就是他們這種人的標準「吃相」;本週二,監察院院會的重頭戲是下年度7個常設委員會改選召集人,另有廉政委員會與預算規劃與執行小組的成員全部要改選,可以算是監察院的「大選日」。監院目前的常設委員會大致對應立法院而設,包括:內政及少數民族委員會、財政及經濟委員會、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外交及僑政委員會、國防及情報委員會、交通及採購委員會、司法及獄政委員會等。由於所有個案的調查報告都必須先排入相關委員會議程、再經決議通過後,才算結案、也才能對外宣布,而委員會的召集人對議程排定有權決定,所以召集委員頗有份量,以致一些案件眾多的熱門委員會,新舊兩派委員爭取召集人十分激烈。另一方面下年度進入大選年,可能會有不少政治獻金、賄選爭議案件,所以廉政委員會的7個席次也成了雙方必爭的對象。

經過一小時投票,結果不出所料:前6個常設委員會的召集人全部被馬系監委奪下,只剩一個司法及獄政委員會由英系委員當選。這個結果主要是因為兩派監委的人數是16:11,而每人可任選3個委員會做為第一輪志願,如果平均分配於7個委員會中,則馬系委員勢必在各委員會都居多數;好在由於任一委員會容許上限14人,若第一輪登記者超出則以抽籤入選,未抽中者可以在第二輪改以未滿額的委員會為志願,依此類推。馬系委員在兩個參選爆炸的熱門委員會籤運奇佳,都佔得多數席次,當然也毫不客氣地取下召集人;英系則在第一輪就重兵駐守司法獄政委員會,總算保住了一席召委。

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因為尖尾自始就以「淘汰恐龍」為職責,有幾個未結的政治性案件未來都得通過這個委員會,這下子不必擔心以後被無理杯葛。但所有其他的委員會都掌握在馬系手中,確也不是滋味。

至於另外的預算小組的5席與廉政委員會的7席,則充分說明了馬系委員的「吃相」:這兩個組織的選舉是採用「全額連記法」,這種投票辦法的特點在於,當雙方票數不等時,人多的一邊只要打定主意、事前規劃,就必定能通吃;當天英系有11位委員在場,即使有規劃人選,每人最多只能獲得11票,但馬系有15人在場,所以即使都跑掉3票還是穩贏。這個選舉制度把他們的人數優勢發揮到極致,加上他們的毫不留情、能吃就吃,最後贏者全拿、不留一席。



尖尾其實無意爭取擔任委員,沒有入選可以省下時間辦自己的案子。但是客觀事實是在全體監察委員中,數來數去也只有尖尾是經濟學者,照講在預算規劃與廉政方面應該有「一席之地」,但結果馬系委員不問專業、只分敵我,全部打包拿去,藍委的「吃相」就是如此實實在在,好看?難看?那是用來鬥爭別人的話術。

上個月底讀到一篇王丹的「清言筆記」(《自由時報》,626日),他說:「一切都不要做得太滿,不要不留餘地,這是成功學,也是人生的意境。不過做到這點其實很不容易。…」尖尾覺得這要看對誰而言?對綠營的人,看來很容易;對藍營的人,豈只不容易,根本是不可能。

2019年7月6日 星期六

一位政治思想家之死

尖尾今天要寫一個似乎與職務無關的主題,就是「再次」緬懷五世紀前英國的名相湯瑪仕.摩爾(Thomas More),因為1535年的今天是摩爾的忌日,他被英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以「叛國罪」處斬,結束短短57年的生命。所以說「再次」,因為尖尾一年半前出版的那本政論集《老綠男 有意見》(2017.12),在「自序:此時無聲勝有聲?」中,一開始就介紹了摩爾最出名的著作《烏托邦》(Utopia, 1516)。我這樣寫:
書中有種種前衛想法,除了被馬克斯照單全收的「財產共有」之外,更具體的政策諸如六小時工時、基層鄰里組織、民代選舉、性別平權、婚前體檢、引進外勞、禁止私宰、死罪替代役、合法安樂死等等,赫然在目;500年前的主張,許多已被普遍採用、也有些直到現代仍在爭議中。正由於提出的都是超越時代的觀點,摩爾乾脆托詞「虛無之國」。但這不是我的重點。
我的重點是什麽?我的重點是:
這本書是由III兩卷合成的,而有關烏托邦體制的敘述,全都在第 II 卷;至於篇幅也佔一半的第 I 卷,除了一兩句帶到烏托邦,只是留個伏筆,其餘都是摩爾假借一種「對話錄」的希臘哲學論述型式,在討論一個與烏托邦幾乎沒有關聯的副主題: 「一個賢臣應不應該對君王直言進諫?」他藉著烏托邦故事主角「妄言者」(Hythloday)之口一再指出,臣子對君王的諍言如果不是「狗吠火車」、就是「言多必失」,講的再有道理,也難敵包圍在統治者身邊的佞臣,不但不會被採納、而且還會遭嫉,不但沒有造福社稷、反而為自己惹來無妄之災。

做為一個得過且過的官僚,對摩爾的無力與無奈或許很難體會,但做為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對他有志難伸的困境一定會感同身受;歷史最大的諷刺是,摩爾對忠臣的預言果真應驗在自己身上。之前他擔任眾議院的議長時,亨利八世雖然拔擢他擔任「國王顧問」,又晉陞為宰相,但從頭到尾對他那本書不聞不問、擺明了一點興趣都沒有。更要命的是,後來兩人之間還發生了無法挽救的衝突:1533年亨利八世想要廢舊后、封新后,這抵觸了羅馬教皇的詔令,摩爾做為一個保守的衛道者無法認同,也與改革派的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與克倫威爾(Thomas Cromwell)等人意見相左,獨排眾議招致國王的不滿與對付;亨利八世先找人誣告他收賄,繼而脅迫一位修女作偽証,說摩爾私下也說國王廢后再娶是自取滅亡,好在這些都因缺乏具體証據得以澄清,但事情未了。到次年,摩爾又被要求簽署一份國會頒布的「王位繼承誓言」,不僅要承認新后的合法地位與太子的繼位權,而且必須承認國王的威權超越羅馬教皇,也就是認同亨利八世是英國國教的最高教父。這次摩爾在刼難逃,他無法違背自己的基本信念,毅然加以拒絕,於是被依「叛國罪」關進「倫敦塔」大牢;在牢中,當時權傾一時的克倫威爾還數度去探視,並勸他不要堅持,都被他拒絕。

1535年的71,摩爾接受正式審判;擔任審判者的除了繼任他的新首相之外,還有新皇后的父親、叔父和哥哥三人,(沒錯,英國當時的陪審員顯然不是用抽籤選出的一般平民,而是御用陪審員,糟塌了一個好制度;可別讓我們的司法院知道這段歷史,家母生前就常說:「小孩學好不容易、學壞快得很。」)經過短短的15分鐘,摩爾就被判有罪,5天後就執行;原本一介平民應該處以絞刑加上五馬分屍,不過亨利八世改依貴族身分恩准他斬首示眾,依規定首級要插在「倫敦橋」的長柱上一個月,家屬才能取回。尖尾曾在一本《日子之書》(The Book of Days, 1979)讀到一則坊間傳言:
摩爾的養女瑪格麗特(Margaret Clement)有一日搭小船穿過倫敦橋下,一抬頭看到其父的頭顱,想起以前父女相處時,摩爾曾把頭靠在她的腿上,不禁悲從衷來,祈求上帝再讓她體驗一次;說時遲那時快,摩爾頭顱真的從天而降,掉在她腿上。
不管這個傳說是真是假,文獻指出摩爾的首級最後被安葬於養女的家庭墓園,而屍體則被埋在倫敦塔附近一處教堂墓地裡,只是沒有墓碑。

尖尾誤入歧途、踏進政界三十年,應該可以算個政治人了,自己覺得和摩爾的境遇有些相像:一方面有些苦心懿旨的建言,當權者置若罔聞、棄如敝屣,另一方面對當權者隨心所欲頒下的「聖旨」,進諫無效、又無以挑戰。最後好像只有步上摩爾的後塵,平白犧牲了後半輩子的安逸,心中建構的理想世界竟似永無實現的一天。縱使今天已經沒有分屍或梟首的酷刑了,但這樣徒勞無功的人生結局又有多大的差別呢?

尖尾想到在台北車站絕食月餘的黃華,面容透露的憔悴,心中愴然。



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恐龍」的囈語

今早(6月29日)「永社」主辦一場「監察權與檢察權的糾葛」座談會,尖尾受邀擔任與談人。為什麽要談這個議題?當然是因偵辦「曲棍球案」的檢察官被監委彈劾之後,怒嗆監委有政治立場、侵入「司法核心」,所以集結了數個檢察官、法官、律師等團體、逾千人連署,譴責監察委員濫權;好笑的是一些馬系監委見到對方來勢汹汹,也跟著幹起「裡應外合」的勾當。這一段過程只有看過《魔戒》的人才能想像,黑暗魔王索倫手下有半獸人、強獸人、白袍巫師薩魯曼、咕嚕、屍魔、炎魔、昂巴海盗⋯⋯,反正「壞人」多的是。然而就像任何神話故事,每當主角遇到危難關頭,「好人」總會適時浮現,就像灰袍巫師甘道夫、剛鐸國、洛汗國、矮人、精靈、樹人⋯⋯,最後必是邪不勝正的結局,讓我們對人生不致失去信心。咦,一不小心怎麽談起這麽深奥的人生哲理?

這一年多來,尖尾不管是在上班或下班、不管是對外人或內人,平均每說三句話,就有一句講到監察權與司法權的競合關係,(若再加上今天早上約半小時的發言,可能平均值還要再往上調升)。但是總覺得還有一個意猶未盡的話題,不能不談。過去尖尾犯了一個戰術錯誤,就是把自己的主張與立場講得嘴角全沫,但很少去分析對方的論點,雖然這也不能全怪尖尾,因為左看右看,這一群人所言若非漏洞百出、就是一派胡言。不過即使如此,如果不加反駁,對方可能誤以為尖尾被他們駁得無話可說,那就害了他們。因此現在決定,把他們反對監委彈劾司法官的幾種說法羅列出來,一一指出其謬誤,以為提醒。只希望這些「恐龍司法官」的大腦不要像半獸人那樣,有聽沒有懂。

這些司法官反對監察權及於司法官的理由 姑且算是理由 大約可分為四點,分述如下:

一、依照大法官釋字第   325 號解釋文,檢察官之偵查及法官之審判應獨立行使,必須在「免於外力干涉下獨立判斷」,因此監察委員不得介入司法偵查與審判。錯!錯!錯!讓我們思考一下:何謂外力?當年老蔣在軍法判決書上面批示:「槍斃可也!」這是標準的外力干涉,因為沒有任何法律賦予總統這項權力,沒有法律依據的干涉行為,叫「外力干涉」。但是《憲法》第   99 條明訂監察權適用於司法人員,所以監委發現司法官濫用自由心証違法失職而加以糾彈,不叫外力干涉,叫權力制衡。

二、依照〈刑法〉第   124 及   125 條,對司法官本來就有「枉法裁判罪」與「濫權追訴罪」,司法官有違失,受害人依法提告就好,何必監察權來指東道西、多管閒事?錯!錯!錯!你知道這兩條法律「與眾不同」之處嗎?這兩條可能是所有法條中唯二的「在室男」,從盤古開天以來不曾被人用過,沒有任何一位司法官是因著違反這兩條法律而被起訴或判刑的。蛤?怎麽會這樣?司法官若是枉法裁判或濫權追訴,雖然把無辜的老百姓整得不成人形,但問題是他們都是代表國家行使公權力,枉法或濫權所侵害的是「國家法益」,意思是國家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的權益和國家利益相比之下,根本算不了什麽、所以法律不承認你是「直接受害人」,所以規定你不准提起自訴。那麽檢察官是不是應該提起公訴、為「國家」這個直接受害者伸張正義呢?你怎麽這麽囉嗦,「國家法益」只是擋箭牌,檢察官何必自己起訴自己、又何必找「一家親」的法官麻煩?所以,要靠司法官自己清理門戶,幫國家討公道,得等到地老天荒。

三、第三個天才的說法出自一位彰化地檢署的陳宗元檢察官,這次被彈劾的陳隆翔檢察官過去也在彰化地檢。前者在去年底投稿媒體這樣說:「監察權行使的對象,若不是針對人、就是針對機關,沒有一項是針對司法個案本身。」到這裡尖尾都還聽得下去,可是好景不常,接下來:「監察院能做的、應該做的,是調查司法人員有無違法失職,而不是調查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所以調查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早已超出了監察權的範圍了。」什麽叫「個案本身是否判斷正確」?「個案」變身AI,會做自我診斷嗎?監委調查檢方偵辦「曲棍球案」是否判斷正確,受詞明明是陳檢察官,如何一變而成「曲棍球案」案件本身?調查陳隆翔檢察官不是「針對人」做調查嗎?彈劾陳隆翔檢察官不是針對人、難道是針對一顆曲棍球嗎?陳宗元檢察官自稱是「劍青檢改會」的成員,據說這是一個推動司改的團體,起先讓尖尾肅然起敬,但拜讀了他的高見,心中頓覺司改前景黯淡。

四、司法官最高層是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捍衛司法尊嚴」,為了司法官不受到「寒蟬效應」的影響,所以不容許監察權侵門踏戶。乍聽之下,好像這些司法高官正義澟然,但其實不過是給自己戴上一頂高帽子 捍衛司法尊嚴,給對手戴上一頂黑帽子 製造寒蟬效應。就前者而言,這是一般人的通病,有意無意混淆「尊嚴」與「面子」,受到指責時,明明自己理虧,卻絕不承認,還要把「個人面子」上綱到「群體尊嚴」,其實只是自我催眠的把戲。就後者而言,這些不學無術的司法官始終不瞭解,「寒蟬效應」是一個自我貶抑的用語,什麽是寒蟬?過去蔡總統在選任司法院院長時,曾經說過一句經典名言:「在威權時期,大家不都是選擇服從嗎?」這句話如果改成:「在威權時期,大家不都是選擇當一隻寒蟬嗎?」意思完全一樣。寒蟬的出處乃是:「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范曄,《後漢書》〈杜密傳〉)。重點是,寒蟬不是別人嚇出來的,寒蟬是比喻一個人本性自私、本質懦,該說話的時候只知道噤聲,不敢表態,沒有擔當。試問一個司法官,若是因為監察委員對他有彈劾權,就唯唯諾諾、隱瞞己見,不敢據理力爭、不能持守正義,這種貨色有資格擔任司法官嗎?別來丟人現眼,好嗎?

尖尾真的希望台灣的司法官們,能用心在提升辦案品質、約束自由心証,以重振人民對司法的信任度;不要再沈迷於用一些恐龍的囈語,試圖把監察委員趕出司法地盤,這樣下去,只會讓人民越發認定,台灣的司法依舊是一個侏儸紀公園,站著進去、躺著出來。